导读

“地震不可控，但做好抗震设防，能有效减少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。灾前预防比灾后救援更经济、更人道。”作为湖南省地震局局长，燕为民的话语掷地有声

1976年，唐山大地震，造成242769人死亡，直接经济损失超30亿元；

2008年，汶川大地震，造成69227人死亡，直接经济损失达8452.15亿元。

“当灾难平息之后，我们该反思什么？”

正值盛夏，省地震局的一间挂满地图的办公室里，燕为民眉头紧锁，回忆着唐山、汶川两次大地震给国人、给他带来的震慑，以及作为一位从业近30年的地震人，他对地震灾难的反思。

“两次大地震造成的伤亡和损失很令人痛心。地震不可控，但做好抗震设防，能有效降低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。灾前预防比灾后救援更经济、更人道。”作为省地震局局长，燕为民的话语掷地有声。

关于地震，湖南该反思什么？

在很多湖南人看来，地震离我们很遥远。世界上95%的地震都集中在现代板块活动碰接带，如环太平洋地震带(智利、日本及我国台湾地区就属此范围)，以及喜马拉雅-地中海地震带(比如汶川)，湖南恰好幸运地避开了这些大地震带。中国还划定了几十条内陆地震带(区)，湖南也不在这些地震带(区)上。

“但并不能说明湖南就是地震‘安全岛’。”燕为民曾在多种场合表示，开展防震减灾工作，湖南要结合省情、震情及省地震局实际进行。

事实上，湖南省大部分区域处在华南地震区长江中游地震带，境内有第四纪活动断裂20多条。

据史料记载，湖南历史上发生破坏性地震（4.8级以上）20多次，全省14个市州均有发生破坏性地震的历史记载。湖南历史上最强地震是1631年常德地震，震级为6.8级，这也是整个华南内陆最大的地震记录。

除常德、澧县、安乡、岳阳等地方志外，《明实录·崇祯长编》也有详细的记述，“澧州亦震数次，城内地裂，城墙房屋崩坏，压死居民十余人，王家井喷出黄水，铁尺堰喷出黑水，彭山崩倒河为之淤”。 因为地震最易引起滑坡，史书说的崩倒就是滑坡，这个地震滑坡是湖南有史记述的最早的滑坡，也是华南内陆唯一的地震引起的滑坡。

据燕为民介绍，湖南因为矿产丰富、水库众多，也是发生水库诱发地震最多的省份之一，与矿山开采等活动有关的诱发地震也时有发生。1996年、2006年，国务院先后两次明确长沙为全国地震重点监视防御城市，常德地区为全国地震重点监视防御区。

两个故事，三条经验

在对唐山与汶川两场大地震进行教训与反思总结时，燕为民分享了两个故事。

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唐山大地震期间，工厂厂房大都被倒塌，多层厂房破坏尤为严重，民用多层砖混结构房屋全部倒塌。但在后来的清理现场中发现，当时的唐山市第一面粉厂几乎没受到任何损失，后来的调查表明，该厂在建造房屋时，采用的是新疆的设计图纸，达到了抗震Ⅷ度设防的要求，海城地震后因防震又续加12根构造柱，结果在强震中大楼完好未损。

第二个故事是汶川地震中为人称道的“桑枣经验”， 这所与伤亡最为惨烈的北川县毗邻的安县桑枣中学，2200名师生1分36秒安全撤出危险区竟无一伤亡，不能不说是奇迹。据了解，这与桑枣中学校长叶志平加固教学楼、4年坚持组织学生紧急疏散演习密切相关。

“地下搞清楚，地上搞结实，公众搞明白。”通过这两个故事，燕为民总结出防震减灾工作应该坚持的三条工作规则，这也是他心中坚信的防震减灾事业发展的方向。

所谓“地下搞清楚”，就是要查明地下地质结构，包括地基情况、活断层分布等，这是建筑物抗震设防的基础工作。“地上搞结实”，就是对地面建筑物采取抗震设防措施，提高建筑工程的抗震能力。“公众搞明白”，就是加强宣传与引导，提升公民的抗震设防意识，使公民具备基本的应急避险常识。

燕为民说，围绕这三个方面，湖南近年来也早有布局，并在不断完善。将“建立健全地震烈度速报预警台网”列入省防震减灾“十三五”规划；从去年6月1日开始，根据新一代地震动参数区划图，湖南消灭了不设防区，新建、改建、扩建工程都达到了国家规定的抗震设防标准；湖南2014年开始将防震减灾知识纳入了各级党校、行政学院教学内容；省地震局、省教育厅还把防震减灾纳入中小学的素质教育，防震减灾“从娃娃抓起”；全省各级政府和省防震减灾领导小组相关部门，每年都组织召开防震减灾工作会议，推进地震工作，开展地震应急演练，加强完善监测体系……

“灾前预防比灾后救援更人道”

燕为民毕业于北京大学地震地质专业，经过多年的专研学习与工作实践，他见证了整个行业的发展和演变：如今，地震局已经慢慢从过去以预报为主的单位，走向综合防御的道路，逐步实现防抗救相结合，即包括监测预报、震灾预防、应急救援、恢复重建等工作。

回首学生时代，燕为民觉得自己与地震地质科学存在一定的“机缘巧合”。地震地质专业虽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，后来却在老师的引导下走进了地震地质科学研究的大门，并以此成为他终身的事业。

他难忘曾和同学们一起去秦皇岛“看山”的经历，其他人可能去山上看风景，这群学生却是看地形、看地质构造，研究这些山的演变历史、气候环境。后来参加工作后，“看山”几乎成为燕为民唯一的业余爱好，“看山不是山”的“职业习惯”，也伴随他阅过了众多山山水水。

在燕为民看来，地震地质科学研究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，他回忆起在茶陵做地震观测员的日子，当人生第一次遇到台湾地震时那种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，让他的嘴角扬起了笑容，眼里泛起了泪花……

如今，最令燕为民担忧的是湖南农村地区的房屋抗震设防情况。因为在农村，大量的房屋都是由村民自主设计建造，没有经过规范的报建审批和抗震设计，无法达到国家的抗震设防标准，这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。

针对这一情况，近年来，在省地震局的推动下，湖南率先在农村地区开展农村民居抗震示范工程，做大量的防震减灾宣传、示范创建工作，专门为农民建房设计印发抗震民居图集，并对一些农村的建筑工匠进行防震减灾培训。

“地震灾害的灾前预防比灾后救援更经济、更人道。”燕为民表示，唐山、汶川两次大地震的教训应使人们反省：城市规划在源头上是否就应该避开地震活动带？人类城市高楼林立、高人口密度的发展模式要做到可持续发展，应该如何考虑地震安全？那些已处于地震活动带的城市，是否应该在大工业、大城市的快速发展过程中严控地震风险或者控制发展？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深层次问题。

文 |  吴双江 黄思思